我推門走進店裡,夏裝的繽紛明麗層層包圍住我,還有淡淡的薰香,我喜歡五顏六色,我喜歡物質。
「我來了!」我大叫,端著隔壁外帶的咖啡。
小令對著我笑。沒錯啦,我就是能買衣服買到跟店裡的人變成好朋友,彼此換小說看。但小令今天不對,眼睛還是大又圓,還是甜,但有種詭異的滄桑感。我皺起眉。
她眼睛浮了一層水,鼻頭紅了。
小令到隔壁的咖啡店買咖啡,有桌男人看她也在等咖啡,問她願不願意當模特兒讓新相機試拍,活潑大方的她大笑沒問題,那桌的一個男人便拿起相機對她 拍了照。沒隔幾天,她又遇到那男人買咖啡。再遇到,聊了起來。再遇到,他們坐下來談。那男人養了兩隻黃金獵犬,有交往多年的女友。他們換了msn。
然後他們開始了每天不間斷地說話,嗯,msn。
她一回家上線,他就在等她。他們一直說一直說,交換了所有不曾跟別人分享的秘密與對未來的想望,直到入睡。
半年間他們見兩次面,一次喝咖啡,一次看電影。仍舊每天msn。她覺得上帝想到她了,「他好好。」
有天夜裡她手機響了,男人在她租賃的小屋樓下,要見她。
她不肯,他聽起來像喝了點酒。那男生繼續打手機,說,只是想看看她,見一面就好。她叫他回去,她說絕對不可能下樓的。過了二十分鐘,外頭雨好大,她衝下樓,揮手叫他快回家。男生說他好冷,躲一下雨就好。
他們上床了。
第二天他就從msn上消失了。
小令每天看著那男生的名字及離線狀態發呆。半個月後那男生上了線,小令敲他:「給我一個理由,一個你消失的理由。」
男人說:「我很忙,我去日本出差。」
然後他又消失了。一個禮拜後他又上了線,小令罵他是個爛人,以後再也不要聯絡。
男人說:「你一定要這樣嗎,我們不是朋友嗎?」
小令快速地在鍵盤上打出:「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!」
男人說:「可是,我們以後連msn也不能聊了嗎?」
小令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,是她弄錯了嗎。
她最終還是趁那口氣還在時,把男人封鎖加上刪除。她要對自己確認她沒有瘋,這一切不是自己弄錯了。她必須救自己,在那男人臉上蓋上一個快速的結案印章:「賤人無誤」。
她整個月吃不下睡不著,想到就哭,充滿了一切都是自作多情的自我懷疑。
我站在這裡,從腳底發冷。
我想起我也曾經有個msn朋友,我們也曾經每天每天、每夜每夜等著對方守著對方,我們也曾經心有靈犀,彼此確認。
有天我們約了見面,回家後通電話,微笑入睡。次日他突然對我冷淡,然後消失。之後幾個月我陷入疑惑、驚愕、挫折,一次一次懷疑是不是我臉上的痘 痘,還是我說錯了什麼話。後來只要想起自己曾經那樣msn上的一字一句全都相信,面對電腦傻笑著幸福,便不可自拔地陷入自我憎恨與深深的羞恥感中。
「你知道……我不是那種不會玩的女生……我也上夜店,……我不覺得男女彼此有需要,一夜情拍拍屁股走人有什麼不行……」
「我也有過一夜情……只是……」她開始顫抖,彷彿嗚咽:「這半年,我們每天每天,每夜每夜,那些心有靈犀,那些彼此私密的相互確認……」
「我以為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是……」她的聲音變得好弱小,彷彿說著一個失傳且讓自已蒙羞的過氣字眼:「感情。」
然後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我伸手摟住小令,抽抽噎噎地也哭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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